二舅

流云高飞

　　二舅面相老，才刚40出头的人，却满脸的皱纹，像秋后田野里纵横的沟壑。二舅是个木匠。25岁那年，他到一户人家去做家具，那家主人见他老实肯干，心眼又好，便将自己刚满17岁的小女儿许配给了他。娶回俏生生的小媳妇，二舅像捡了个金元宝，晚上做梦都在笑。谁知好景不长，那女人跟他5年后，嫌他太老实，嫌农村生活苦，硬生生撇下一对儿女，跑到广东去了。
　　一夜之间，二舅仿佛老了几十岁。他变得更加沉默寡言，原来就话少的人，如今一天也难以张一次口。白天，他拼命地干活，七里八乡地卖着力气。晚上，哄两个娃娃上床后，便卷起一筒纸烟，来到场院里，任粗粗长长的烟灰在黑夜里一明一灭。
　　二舅开始了他又当爹又当妈的日子。
　　娃娃们大了。两个书包，一学期上千元的学费。二舅没有叫苦，他不间歇地找活干，没有木匠活，就去给人打零工。火车站卸煤，农忙时帮人插秧，建筑工地挑水泥。工钱一到手就赶紧上银行存起，不敢有一秒的耽搁。
　　二舅是个讲面子的人，在亲戚面前从不哭穷。有一回来我家，我远远地看见他进了院子，却迟迟没听到敲门声，就趴到门口的猫眼去瞧。原来他正站在门口忙乎：用手拢拢头发，仔细扣好衣扣，拉了拉裤腿，再将鞋底在水泥地上蹭了又蹭，直到确定万无一失了，才庄重地举起了右手。
　　12年了，二舅至今未娶。其间那女人回来过两三次，有和好的意思。别人都以为二舅会和那女人复婚的。因为没有老婆的生活是何等艰难啊！但二舅的决定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。二舅把那女人赶跑了。他恨恨地说，这样的女人，不能要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