扫雪

流云高飞

　　昨夜下了一场雪。
　　清晨，一辆汽车慢慢地在上蛤蟆岭公路上爬行，排气管里冒出一股黑黑的浓烟。路面太差劲，汽车轮子特别在这陡坡上老打着空转，怎么也爬不上去。
　　司机无可奈何地下车，在附近请了几个劳力。三四个男人扛着锄头、铁铲，在么老指挥下，很快就把这陡坡路上的雪铲除干净。
　　每人分得十元钱工资。
　　这些人正要回家。突然，么老有了新的主意。
　　这时，一辆“中巴”车迎面驶来，么老招手：“停车停车！”
　　年轻司机踩了一脚刹车，把头伸出车门，诚恳地解释：“今天不搭人，要赶去新镇接亲。”
　　么老鼓起眼珠子，把锄头往车前一拦，说：“谁搭车，老子收费。”
　　“收什么费？”年轻司机莫名其妙。
　　么老手指地面吼道：“你睁开眼睛看一看，老子不扫雪，这积雪能自己飞！”
　　原来是这么一回事。
　　年轻司机很懂味，没再说什么，一阵讨价还价之后交了四十块钱。
　　么老他们尝到甜头，便以扫雪为由，在公路上设卡收费了。
　　收多少，全凭么老一句话。司机态度诚恳，少收；态度恶劣，多收；本地司机少收；外地司机多收。
　　么老他们收红了眼。直待到深夜，没有车来了，他们才恋恋不舍地离去。
　　他们在一起坐地分红。么老在一个本子上撕纸，算起帐来。
　　他作为一个领导，分得200元人民币，谁也没有意见。他们分手时，约定明天清早六点钟集合。
　　么老坐在炭火旁，乐滋滋地吸着平时很少吸的翻盖白沙烟，他的心像喝了蜂蜜一样甜。
　　正在他得意忘形之时，大儿子跑长途运输回来了。儿子满脸怒容，进来之后也不说话，一屁股坐在沙发上。么老心中猜测，莫非发生了车祸。
　　“出了车祸？”么老关心地问。儿子一下站起来，气呼呼地说：“比车祸还气人，我开车经过南县猫公坡时，一伙人在那设卡收费，我问有什么根据，凭什么文件。他们理屈词穷，有一个人横蛮无理，说山高皇帝远，老子要收就收，谁也管不着。我说你们这是敲诈勒索，是地痞路霸。那伙人贼喊捉贼，倒说我态度十分恶劣，硬是敲诈了我２００元钱。”
　　么老听后，不禁打了一个寒颤。白天的一幕，在脑海中浮现，一种羞愧袭上心头。
　　“爹，你怎么不说话呀？”儿子问。
　　么老仍然不开口，只是脸上倏然莫名其妙地红得像涂了猪血。
　　窗外雪花飞舞，室内炉火熊熊，温暖如春，么老的心此时却比冬天还冷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