荷叶

流云高飞

　　月儿升起来了，把荷叶家的小院照得一片雪亮。小院里堆满了棒子。荷叶家包了六亩地，本算不上种田大户的，可除了托秦岭卖掉一车青棒子以外，统统堆放在院子里来，就显得满满荡荡，天地都是，简直成了棒子的世界了。
　　荷叶坐在窗前，哧啦哧啦地一声接一声地剥棒子皮。月儿将淡淡的清辉抹在她的脸上，更显得白皙动人。荷叶此时可无心欣赏这美妙的月夜，她须卖劲儿，早两天把棒子剥完，寒露逼近，太阳一天比一天微弱了，早晒一天是一天呀！
　　俏皮的月儿忽然躲进了一朵白莲花般的云朵中，小院儿一下子暗了下来，荷叶有些怕，可她并没有停下来手的活儿。
　　忽然，街门响了一声。
　　荷叶心上紧缩了一下，下意识地俯下身子去细心听那门的响动。
　　走进一个黑影子。
　　荷叶停下手时的活儿，不动也不叫。
　　那黑影又压低声音叫道：“荷，荷叶！”
　　荷叶听出是前街的秦岭，心里平静了不少，可她仍坐着没动，也没应声儿。
　　秦岭脚踩在高低不平的棒子堆上，趔趔趄趄的。
　　荷叶看着他那歪歪斜斜的样子，心里暗暗地笑。
　　秦岭立在荷叶身旁，说：“荷叶，给你，钱！”
　　荷叶：“唔。”
　　秦岭把钱拿在自己手里，给荷叶报帐：“你那一车青棒子经地磅称的，共二千二百五十斤，按规定一角钱一斤，应给你二百二十五元，对吧？”
　　荷叶微微笑了一下，说：“唔，不能叫你白忙活，你拉个体运输不容易的也养着一家老小，也同街坊一样，给你百分之二十的提成，唔，四十五块钱，对吧！”
　　秦岭嘻的一笑，说：“不对，不对，街坊是街坊，你是你，你跟街坊不一样呀！”说着，把一叠钱塞在荷叶手中，“拿着。”他又把另一叠钱甩在另一只手心上，诡谧地笑着。
　　荷叶说：“瞧你，含着骨头露着肉！”
　　秦岭说：“你那百分之二十我绝对不要，另外还有笔卖我的钱。”
　　荷叶圆睁着一双大眼睛，说：“说的啥呀？！”
　　秦岭咧开大嘴巴，嘻嘻地笑着往荷叶凑了一步。幽幽的黑影子，令人心悸。荷叶下意识地向后退了退。
　　秦岭哈哈笑了两声，在静悄悄的夜晚，笑声显得格外响，秦岭顿觉不妥，慌忙止住笑，压低声音说：“你不知道，过地磅时，我玩了点猫腻，重载时，我在车上，等卸光了车，过车皮时，我站在矮墙的底下，嘻嘻，就我这块头儿，一百五十斤挡不住，等于多卖了十五元嘛！”不然的话，咋会卖到二百二十五块！
　　荷叶静静地坐，一时半会还没绕腾过这个弯弯来。
　　秦岭把声音压在嗓子眼里，提成我不收，多卖的那十五元一分我也不要，都归你，我只要你……说着俯下身子把荷叶拔倒在棒子堆上。
　　荷叶撕扯着站起来，厉声说：“秦岭，你的提成儿给你，你玩猫腻骗人赶明儿跟人家说清楚，如数退还人家，请你出去，往后，再不许你登这个门！”
　　月儿从云朵里站出来，将一束银闪闪的光投在秦岭那张令人憎恶的脸上。
　　秦岭无奈，被荷叶推着搡着出了小院。